梅州日报记者 曾海鹰 肖根平 特约记者 肖伟光
广东是全国最富的地方之一，梅州是广东最穷的市之一。广东富，富在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工业化、产业化；梅州穷，穷在偏远地理环境造成的区位差、底子差。所以，梅州还有很多贫困家庭，同时也有很多贫困家庭依靠年轻成员走进发达地区工作而脱贫奔康的故事。诚然所有的人都能走进这些地区，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这里实现脱贫的梦想——天高任鸟飞，前提是要有翅膀。对于打工一族来说，这个翅膀就是技术。
没错，一技在手，就业不愁。但是，技从何来？对于很多贫困家庭来说，让孩子接受职业教育是一种奢侈的梦想，因为那要花费“很多钱”。而从2004年开始，梅州有了一个“职教扶贫”的计划，可以把这些家庭眼中的“很多钱”变成“不是很多钱”。
这是几个贫困家庭在“职教扶贫”计划实施后出现的变化。为了告诉读者最真切的情况，本报记者专程前往东莞实地采访。
今天：孩子进了大公司
在东莞市黄江镇裕元工业区精成科技集团PCBA事业部第一事业处，记者见到了李丹、李晓苑、赖会红、何彩香、蓝丰华等由梅江区城西职业中学实施“职教扶贫”计划的首批学生。他们学的是计算机及应用，今年都刚满18岁，上高三，学校按计划组织他们顶岗实习。他们由此走上了人生的第一个工作岗位。
李丹的家在梅江区城北镇黄留村。她于今年2月份参加顶岗实习，现在是资材处的文员。人机灵、基础好、上手快，她很快就熟悉了岗位业务，现在已经开始带徒弟了。在扣除了社保金、伙食费和住宿费后，她一个月还可以拿到1300元左右的报酬。来自丰顺黄金镇双灵村的何彩香、梅县西阳镇新联村的蓝丰华和她同一批来参加顶岗实习，也在资材处上班，做的是仓管员，月薪也差不多。来自梅县大坪镇雷甘村的李晓苑和南口镇鱼田村的赖会红在流水线上工作。刚来半个月的赖会红日前拿到了第一张工资单，注明她15天的劳动在扣除了211.5元的费用后可以拿到572.5元的报酬。
李丹（左）已经成了“师傅”，要带学徒了。
他们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大型台资企业。公司的规模很大：单是在黄江镇的这个工业区，就有八、九万名工人，厂区内甚至有专门的公交车。如果不是“职教扶贫”计划，他们可能不会与这家公司发生任何关系。PCBA事业部第一事业处管理部人力资源组的张剑峰组长告诉记者，公司需要很多工人，但一般都是直接到职业学校要学生，因为他们只要经过简单培训就可以上岗。而且从经验上来看，他们的素质往往比较有保障。
赖会红个子比较矮小。她说，中考后，家里曾经就她的出路进行了讨论。上高中是不现实的，读职中又要很多钱。如果没有“职教扶贫”计划，她如今可能是在家乡某个小饭馆端盘子，一个月挣350元的工资——那就是父母亲给她的主要选择之一。所以，对于现在在大企业上班、每月收入可过千元的工作，她已经很满意。
当然，在这样的企业打工是不可能轻松的。李丹说，一般情况下，她一天要上12个小时的班（含不到一小时的午餐时间）。虽然是5天工作日制，但周末是一定加班的，不然也领不到1300元的月薪。不过，李丹和她的同学们并不抱怨。因为，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这实在是一笔非常重要的收入，甚至是一些家庭唯一的正常收入。有了这笔收入，他们家里每月可以多买几次猪肉，可以逐步还清债务。所以，他们不仅认真工作，而且都在努力学习更好地工作。
昨天:家贫不敢成绩好
但是,在进入“职教扶贫”班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敢好好学习。城西职业中学总务处副主任熊威政告诉记者，这些学生在中考时的成绩大部分并不算好，有些甚至没上高中录取分数线。是他们能力有限吗？未必。事实上，他们虽然很想考出好成绩给家里增光添彩，但因为家里穷，他们往往不自觉地抵制了自己的学习。
蓝丰华中考考了４９０多分，上了普通高中的分数线，但他说，如果他认真地备考，分数肯定会高很多。在中考前几个月，他一直在考虑同一个问题：“要不要上高中？”读高中要花很多钱，而且到时一定会争取上大学，那就要花更多的钱。对他那个父母务农、只有姐姐打临时工的家庭来说，这些钱不知如何才有着落。“所以，我那时有点放弃，也不认真复习，分数自然就不高。”
何彩香的中考拿到５６０多分，上了当年丰顺县重点高中分数钱。这里面有她的努力，也有她哥哥作出的牺牲。为了能让学习成绩优异的妹妹继续学业，哥哥初三只读了半年，还未毕业就出门打工去了，每学期给妹妹寄学费回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妹妹反而睡不着了：也是怕家里没钱。想上高中、读大学，但家里用什么来换学费？所以，一听说有“职教扶贫”班可读，她就去报了名。
李丹在中考过后也做好了端盘子的准备，虽然妈妈坚持要让她读职中，但她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不许可。她的母亲廖满娇告诉记者，李丹本来学习成绩不错，但在中考前就降了下来。主要是有思想顾虑，怕家里供不起，而且弟弟也该上初一了。为了父亲车祸时的费用（肇事者抛弃自己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溜了）、一家人的生活和姐弟俩的学习，家里已经借了几万元债务。但是，当老师告诉她可以申请读“职教扶贫”班时，她没再犹豫。“这样我就可以学到技术，早点出去打工。要不初中一毕业，什么都不会，谁要？”
按照“职教扶贫”计划，他们在城西职业中学每学期只需交纳５００元（课本费２００元、实验实习费３００元），就可以静下心来认真学习专业技术知识。其他本应由他们支付的６００元学费，由政府统筹２００元、学校减免２００元、社会力量资助２００元。
李丹这一批共有３００名同学受惠。在这里，李丹的学习劲头显然不一样。她把市委书记刘日知前来“职教扶贫”班看望她们时提的要求牢牢记在心中：“百倍珍惜机会，立志刻苦成才！”这是她能够在公司迅速熟悉岗位、成为“师傅”的主要原因。
明天：脱贫致富不是梦
能够在大企业胜任一个岗位，让李丹和她的同学们看到了家庭脱贫致富的希望。
稚气未脱的李晓苑，如今肩负着一个对她的家庭非常重要的任务：供哥哥上大学，她哥哥考上湛江一家大学的本科专业。顶岗实习半年来，她每个月给家里寄７００元，自己还攒下了２０００多元。虽然供哥哥读大学的压力很重，但她说，这很值得。从她眼角、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里，记者感受到了她的骄傲。她的父亲李爱明告诉记者，女儿很辛苦，希望她能再坚持几年，等哥哥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家里的日子就会一天天好起来了。
李丹的弟弟刚上初中。为了帮家里还债、供弟弟读书，她每个月给家里寄１０００元，自己则省吃俭用。初中、高中、大学，李丹说，再苦我也要供弟弟完成学业。
赖会红告诉记者，自己是独生女，进入企业才知道父母养育自己的艰辛。她打电话告诉母亲自己会脚踏实地地做人，努力挣多一点钱给父母，尽自己的一份孝心，结果电话两头哭成一片。
这些还是学生的打工者，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支撑家庭的强烈意愿。他们憧憬着，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一家人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他们也相信，这决不会只是一个梦想。还有他们的３００名同学，虽然分布在各个不同的地区（有部分在梅州，大部分在深圳、东莞、广州等珠三角地区），收入有高有低（据学校统计，食宿除外，都能保证最低领到６００元的月薪），但都已开始为家庭减轻负担。
而他们的家庭，则对刘日知书记和学校、捐资助学的社会各界心存感激。廖满娇说，她们家的今天、明天都有赖于“职教扶贫”计划。因此，“感谢刘书记能够看到我们困难户、为我们排忧解难；感谢学校和资助者，给了我们实实在在的帮助！”这个计划对贫困家庭确实帮到了实处，作为受益者，也希望这个计划坚持下去，让更多贫困家庭得到实惠。
后记：职教扶贫欠后劲
省、市对职业教育是相当重视的。
２００３年国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到梅州视察时指出：梅州要特别重视抓好中等职业技术教育。培养一个技术工人，就可以实现脱贫一户。２００６年８月，张德江书记在全省职业技术教育工作会议上强调：抓职业技术教育，就是抓产业竞争力，就是抓广东发展后劲，就是抓人民安居乐业，就是抓社会和谐稳定。
２００４年春节刚过，市委书记刘日知到城西职业中学调研时，创造性地提出了“职教扶贫”计划，以让更多的山区贫困孩子接受职业高中教育，帮助山区人民脱贫奔康。为了解决“职教扶贫”计划中“社会力量资助一点”这一块资金，他经常向潜在的“施主”“化缘”，寻求他们的支持。为了让全社会都来重视“职教扶贫”计划，他亲自到学校给学生上思想课，还先后承担了４名职教扶贫学生的学习费用。
连续数年，广东敲响“技工荒”警钟。技工难求，成了广东人才市场上一个常见的现象。同样，随着“四个梅州”发展战略特别是“开放梅州”、“工业梅州”发展战略的深入实施，我市的工厂、企业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职业教育应该大有所为，也理应得到社会各界的重视与支持。因此，以“智力扶贫”的方式出现的“职教扶贫”计划，利国、利民、利企业，似乎更应该得到各界的支持。
但是，“职教扶贫”计划的实施看来缺乏后劲。城西职业中学的校长朱文苑向记者坦承，“职教扶贫”的社会效益相当好，但学校面临的压力也相当大。“职教扶贫”之所以能减免学生不少费用，原因在于“四个一点”：政府统筹一点、学校减免一点、社会力量资助一点、学生自己出一点。这样，每个扶贫对象３年６个学期共交３０００元便可完成职业高中学业，对家庭的经济压力就不会很大。目前政府统筹、学校减免和学生自己出的三部分资金问题都不大，难的是社会力量资助那部分，刚开始热情高，越到后面就越难筹资。虽然领导很重视，学校也组织过教职员工捐资助学，但这毕竟不能解决全部经费，更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学校在第一年招收了３００名学生后，第二年只招了２００名，今年是第三年，招得就更少了，满打满算只有几十人，以后还能不能办下去？朱文苑说，这取决于社会力量资助的资金到位情况。
那么，能不能探索一些新的办法？办法并不是没有。当然，最好就是找到一个大财团，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但要找到一个肯出巨资的人，难度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更应该探讨这样一种办法：先集中发动社会力量把“职教扶贫”计划认真经营好，同时引导受益者、也就是职教扶贫班的学生，在参加工作后，按照自己的能力，适当回报“职教扶贫”计划；在事业有成后，加大回报力度。如果能顺利进行，也许可以形成“爱心接力”的良性循环。
希望“职教扶贫”这样一个创新模式的、能让穷困家庭看到脱贫致富希望的计划，能够长时间延读下去，让社会更加和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