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离开八月,从此不再是小孩;挤在成人的序列里,开始慢慢理解父母的艰辛。
七八月,本是酷暑难耐之际,却因接二连三的台风之袭,使许多平民百姓遭受了最惨烈的伤害,让人不禁感到丝丝寒意。在我所置身的土地上,一年前的八月,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那纯粹是一场人为的灾难,忍无可忍的自然在报复无法无天的唯利之徒。这个八月,台风的尾巴扫过曾经的伤疤,无力伤害这些颓丧且可怜的人们。
这块土地,异常平静。
在奔于求职――笔试――面试的过关斩将后,带着疲惫和失落,我回到了家,回到父母的身边。这个八月,与世无争,安静平和,我把自己藏在安全的角落。我似乎忘了自己活了多少年,似乎回到了孩提时代――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啊!然而,即将走向社会的我,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肩上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在成人的序列里,我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然而,对于父母而言,我却尤其重要。正是这个八月,我开始慢慢理解作为成人的艰难。
母亲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可她总有一口爽朗的笑声,于是,在我眼里,母亲依然硬朗如树。直到这个八月,我才醒悟:自己对母亲过于忽视了。在她身上,竟有四种病折磨着:偏头痛、鼻息过敏、腰骨增生和更年期综合症。常人难以忍受的病痛,在她,已是习以为常的了。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看病。偏头痛最是可怕,一到中午,即激烈发作,尤其在炎热的夏天。母亲只好一次性服用两包头痛粉(一包一毛钱)来对付它,长此以往,头痛粉正如鸦片般,使母亲再也离不开它。在我们一家人的“恐吓”下,母亲似乎也开始害怕了。听说,县城有一厉害的医生,于是,我们特地慕名而去。当我们终于找到这位医生时,我被眼前简陋而拥挤的诊所吓呆了:到处是无辜地吊着点滴的孩子,身旁的母亲们一脸担忧,而诊所里却只有两个护士在不停地忙碌,一个中年妇女在算帐抓药;往简陋的药房一看,很难想像如此简单的药材药水竟然能够治好如此多孩子的病,只能祈祷那中年医生确如传说中那么“神”。此刻,脑海中产生不少的疑问,却不忍心当场打击母亲满怀的信任。开了药单,经中年妇女一算:99元――嘿,真有名牌店的惯有“作风”:不上百不多,不下十不少!如果这两瓶药水和两济中药,对母亲的病稍有一些益处,这99元也算值了。可我始终对这“儿科诊所”不抱丝毫的希望,可怜这些孩子们,心痛母亲啊!吊了一上午药水,母亲疲惫却依然微笑着,终究是抱着希望呵!回到家,在浓烈的中药味中,我们期盼了一个星期。可母亲的病没有一丝好转,依旧靠着头痛粉过日子。母亲没有表露太多的失望,依然爽朗地笑着过日子。过些时候,又听说一种药专治偏头痛。于是,跑去药店一问:60元一盒,一疗程两盒,包见效。母亲忍痛买下一盒,服了几天,确实见效。一盒已完,头痛如初。母亲怀疑:该不是瘾上这药了?或许还是头痛粉好呢?可谁能确定?在顽固的病症面前,我们都无能为力。而劳累一天的母亲,躺在床上呻吟腰骨痛时,我却故意没听到,装作认真地看书。偶尔好心帮母亲按摩,她却推辞不让:老骨头了,怕什么呢?我呵呵地笑,心隐约生痛。
而我对父亲,更是习惯性的“冷漠”。即使内心温柔,却羞于表达,何况行动呢?从父亲身上传袭下来的“冷漠”,早已深入进骨髓,难以消灭。我曾经那么深刻怨恨过父亲的“冷漠”,学会用同样的“冷漠”去对付他时,我们在一起几乎是无言的尴尬。在我一点点了解父亲在这个家的意义时,当我开始体谅父亲的沉默和冷淡时,我已经是个如父亲般沉默而冷淡的人了。于是,我从来没有关心过父亲,即便是叫一声“爸”,对我而言,都已经足够艰难了,何况是关心的言行呢?内心的温柔只能腐蚀在自己内心,始终见不着阳光。我唯一能做的是:竭尽所能帮家里干些活,减轻父母的负担。
父亲的身体一向都很好,只是经常咳嗽吐痰,却没有人把这当回事,包括他自己。可谁又能想像这种病潜在着何其可怕的威力?直到父亲咳出血痰时,母亲开始担忧,而父亲自己感觉不妙了。于是,母亲催着父亲上医院看病,而父亲极不情愿地去了。吊了三天点滴后,父亲稍觉好转,于是,他又不肯继续治疗。母亲气愤地骂,爱钱如爱命,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果不过几月,父亲似乎自己已经意识到不良之兆。这时,父亲催着母亲说要去医院照CT。我隐约感到了父亲的焦灼,可我什么都没有做。母亲领着父亲去梅城最好的医院,父亲像个没出过门的孩子般胆怯。等着CT报告,父母在凉凳上坐立不安。直到结果出来的那刻,父亲颤抖着双手接过上天的裁决――肺炎。感谢上天对父亲的眷顾!相信上天对一个勤劳父亲的不忍!心里悬着的石头不再那么沉重了,稍稍松了口气。慈祥的老医生笑着说,幸好,幸好!而后给父亲开了一大堆的药。可谁料,这些药竟是如此昂贵――五百多啊!备着一千元去看病,花了近五百照CT,加上路费和午餐钱,也所剩不多。父亲又不忍出钱,母亲也没再坚持,面对如此昂贵的药费,只好作罢,或许家里可以拣到便宜些的药。回来的路上,父亲心里依旧悬着那颗石头,他似乎依旧不相信这一裁决,他固执着某种可怕的感觉。为此,父亲开始睡不好觉。母亲每天领着父亲去当地医院打点滴,如忠诚的守护神般守护在父亲的身边。我相信:有母亲的细心守护,父亲会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很快,父亲心头的石头可以轻松落下吧?
这个八月,我什么都没做。连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一点行动,何况于这块置身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人们。我扪心自问:我可以做些什么?
哪怕是做那么一点,父母都应该很欣慰地笑。
丽明写于2006-8-4,但愿父母健康!――这是作为女儿最朴实的愿望。





